《流浪地球》豆瓣被打一星 起底影视评分黑色产业链

春节期间，春节档票房冠军《流浪地球》在豆瓣上被大量打一星，造成部分影迷在网上吐槽。2月11日，有网友在豆瓣社区爆料，有人出高价将《流浪地球》的五星影评改为一星，甚至直接开出1000元的差评费。这一消息直接引发网友对豆瓣的声讨。

2月12日下午，豆瓣电影官方账号发布声明称并不存在传言中的“高赞好评被收买改为差评”的情况，并表示在优化产品功能，修改评分后，修改前的有用（点赞）数据将被清零。随后豆瓣官方账号“豆嬷嬷”发布“豆瓣社区氛围维护情况”，公示了《流浪地球》讨论区违规被封禁的4名用户，并强调豆瓣中立地还原观影大众的平均看法的原则一直没变。

事实上影视打分乱象早已饱受诟病。早在2016年底，《人民日报》针对发表《中国电影，要有容下一星的肚量》一文正视听。如今一些平台上影视作品有偿打分的黑色产业链还在有组织地运作。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在多个水军QQ群发现，目前依然有许多影视作品热衷于在豆瓣上买好评营销。

“不正常”评分引争议

截至2月14日中午12时，豆瓣上《流浪地球》的评分为7.9，共有763798人参与，其中31.3%打五星，39.5%打四星，22.2%打三星，4.6%打两星，2.3%打一星。其中一星、二星的槽点集中在剧情单薄、过分煽情等，但也有部分人并看过片子甚至因为演员个人而给出一星。

记者注意到，部分影迷因为不满豆瓣，在APP Store和安卓应用市场上给豆瓣APP打出一星。“既然没看《流浪地球》的恶意黑子都能给电影打一星，我也给你APP打一星，下完就删，美滋滋。”2月13日，在苹果APP Store上豆瓣APP的最新评论中出现大量类似的一星评论。

影评人Luc指出，豆瓣的评分机制一直受到质疑，尤其是国产片得分偏低。这次引起争议的主要是大量“不正常”的一星，以及可以改分不消赞的漏洞让人发现了，所以豆瓣平台又成了众矢之的。“不过豆瓣还是国内相对较公正的打分平台，不设专家评审，不干预用户选择，一人一票，体现的是舆论自由，同时也难以杜绝刻意刷分。”他说。

对于此次事件，豆瓣运营主体公司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对本报记者表示，排除非正常评分是豆瓣电影的日常工作。随着打分人数的变化，评分也会有相应变化，《流浪地球》的评分是正常的。

记者就上述现象向《流浪地球》的出品方兼发行方北京文化方面询问，但截至记者发稿时， 未对此事作出回应。

在几个水军QQ群里，记者发现今年春节档有几部电影的确存在在豆瓣上有偿刷分的情况，甚至有放单员前一天给一部片子刷五星，第二天则要求刷单员删除该片的五星评分改评一星。

层层分布的水军生意

据这位放单员介绍，底层刷单员不赚钱，现在水军比以前少了很多。她称自己接单的价格一般为老号（账号注册时间达三个月或半年以上）2元到3元一单，其中1.5元放单给刷单员；新号1.5元接一单，6毛到8毛放给刷单员。她一天大概可以赚30元，而一位新入行的刷单员一周才赚不到10块钱。

“有单子上线会找我们，没有选择。放单要看人数，接多少单就要做完多少，有的剧群里没几个人能做就不接。”这名放单员解释。

不过，豆瓣接单也是有风险的。这名放单员介绍，一次一个放单员在群里从上线那里接了200多单任务，刷单员都做完了，结果上线跑了，放单员自己倒贴了几百块钱。她称自己也被上线坑过，现在不敢随便接陌生人的单，就怕不结账。

这名放单员表示，在豆瓣刷分只有最上面的人赚钱。

“上映前我们可以在各平台做舆论，豆瓣刷想看，上映后我们可以做开分（公开发行，包括公映等的作品，排除掉非正常评分后评分人数达到一定数量，会开放显示评分）、涨分，刷短评，刷剧评。” 当记者以电影宣发的身份联系上一名谢姓水军时，他这样说到。

他介绍自己有一个专业的水军团队，并晒出了一张1688人的水军QQ群截图。他称可以承接各种平台推广，包括给宣发公司写推广计划，从电影推广的那一天开始直到上映后，绝对保密操作。

随后，他发来了一张覆盖微博、豆瓣、抖音、淘票票、猫眼5大平台的推广价目表。其中豆瓣包含开分7分、500条短评、维护话题讨论区、好评、剧评、长评6项类目，收费为18000元。

水军刘丽（化名）介绍，豆瓣开分6分6000元，7分7000元，8分8000元。她说豆瓣电影提分保持时间不久，一般只能维持1至2天。

以一部豆瓣上有20424人评价，评分5.5分的院线电影为例，刘丽表示每提高0.1分1.2万元，目前该电影只能提到5.6分，电影不能提分太多，特别是院线电影。她介绍涨0.1分3个小时可以做到，并且保证安全。

当记者提出这个价格有些贵时，她解释基础人数多了，要拉高平均分时，就需要打更多高分，价格便会提高。

豆瓣防水防御战

上述放单员还透露号多的人赚得也多一些，刷单员可以多买豆瓣账号做任务。

记者以买号为由联系上一名豆瓣卖号人。她发来一个链接，点开进入商城，有贴吧、豆瓣、知乎等平台的各种账号在出售，售价从20元到几毛钱不等。其中豆瓣账号库存157个，4元一个，记者用支付宝扫码付款后，便获取了一个豆瓣账号及密码。

一名同时拥有7个豆瓣账号的用户认为，豆瓣不好赚钱，账号十余天就会被封。她解释，一部手机登录多个豆瓣账号，上上下下太频繁，就会被系统检测到被封号，做任务明显是水军也会被封号。一个手机号绑定一个豆瓣号，被封号后需要用朋友的手机解锁，很麻烦。

豆瓣账号的权重受到ID注册时间、活跃程度、账号有效程度的影响。活跃程度高、注册时间久的有效账号能有效提高评分。一位流量明星的微博宣传小组号召粉丝养号的文章中提到，养号时不要带粉丝属性给偶像的任何作品点赞；点赞、收藏、评论等不能操作频繁；没有权重的账号不要给爱豆的作品打分，可能会被判定为水军删帖或封号。

对于豆瓣上的水军乱象，豆瓣方面对记者表示，反水军是豆瓣电影最重要的工作之一，主要通过自动化程序加人工审核完成。水军的行为是非正常评分，无论是收购、注册账号打高分还是打低分，只要试图操纵评分，都逃不过反水军程序的监测。粉丝给偶像的作品刷分，也属于非正常评分。因为不喜欢影人或者公司而给相关作品打低分，也属于非正常评分。如果评论涉及到侮辱、诽谤等内容，非但评分不生效，评论也会被删除或折叠。

影评人 Luc指出，现在口碑对于电影票房的影响越来越大，好的口碑能够带来高排片量、关注度和话题性，最终吸引更多的观众，这也带来了水军的泛滥。正常的口碑是建立在影视作品本身质量水准上的。水军扰乱了整个评价体系，让口碑失去了参考价值，劣币驱逐良币，可能导致创作者无法全身心投入影视制作，使行业都陷入虚假的泡沫之中。最后被误导多次的观众难免会对口碑、对平台、对整个中国电影的水准失望。当然电影打分有很强的主观性，不同的人群对某部电影的喜好很可能天壤之别。豆瓣、知乎还比较小众时，口味比较统一，但是随着用户群扩大，口味也趋于多元，要体现网络的民主性就是一人一票，那么电影学院教授和四线小镇青年的话语权重就是一样的，不能片面说打分变水了。